做一名有敬畏心的班主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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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一直认为,班级就是一个大花园,花园里有花、有草,更有篱笆和大树,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路。无论你是花是草是大树,你都是花园里不可缺少、不可代替的一部分。理解、接纳、宽容是班主任最基本的素养,也是最高的追求。

  “做事无愧于心”是我的工作信条,我曾想过像陶行知先生那样“人生只为一件大事而来,做一件大事而去”,也曾有过“吾曹不出,如苍生何”的远大抱负。但当我真正走上工作岗位,成为一名班主任之后,我才领悟到,我的“大事”就是陪伴好自己的几十个学生,对得起几十个家庭对我的信任。

  我工作的前五年是在一所农村学校,那里的学生非常质朴,家长的文化水平虽然不高,但都能尊师重教,并没有因为我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而有任何质疑和轻视。

  让我感到非常意外的是,曾有家长拿着一根柳条到学校跟我说,“程老师,我家这小子顽皮,这个(柳条)给你,他不听话你就打他”。我听后吓了一跳,也了解了这个学生所受的家庭教育,从此更加关心这个学生了。

  这件事给我的一个启发是:简单粗暴的家庭教育,如果再加上简单粗暴的学校教育,就等于一个学生的“学习末日”。作为一名班主任,我们需要敬畏学生,敬畏手中的那点所谓的权力。

  接纳学生的缺点

  “心里要想着学生,还要想着学生家长。”这是我在第二个五年摸索出来的经验。2011年,我从农村中学调入当地一所比较有名的城镇中学。学生和家长的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,此时如果班主任的对策没有改变,就会产生更多矛盾。

  班上有个学生个子很矮,眼珠滴溜溜地转,一看就是个“小机灵鬼”。后来,他的问题像火山一样爆发,口出脏话,午休说话,作业乱做,只要老师不在教室就能把班里搞得“天翻地覆”,所以他的大名屡屡出现在“黑名单”上。我是一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,于是先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。后来发现说服教育并不管用,我的态度就变得强硬起来,只要有学生告他状我就狠狠地批评他一顿。但现实是,这样做的结果适得其反。

  我开始尝试与家长沟通,虽然我已经很注意自己的态度和语言,但久而久之,家长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。

  一天,他再次犯错,我又和他妈妈交流。电话那头,他的妈妈说:“老师,为什么犯错的总是我的孩子,为什么我的孩子到了贵校后变得一无是处……”随后是一番抱怨和一阵哭声,最后她说:“老师,我已经尽力了,我不是想怪谁,可能我的孩子就是这样不争气吧,我真的很无助……”

  许多班主任听到这番抱怨之后,可能会与之“唇枪舌剑”。我也想过跟她讲道理,但对于一个为孩子如此操心又不见成效的母亲,即便我们讲再多的道理也可能无济于事,更不能把这难题一股脑儿推给家长。

  这次沟通让我意识到,只有转变方法才能改变现状,改变孩子就是与家长最好的论辩。教育学生不仅要考虑学生的感受,也要考虑家长的感受。都说“对事不对人”,但有的时候“对事也要对人”。有时事情是对的,心也是好的,但方法不当就会导致教育的结果向不好的一面转变。

  此后的工作中,我很少用“你怎么又这样了”“你到底想怎么样啊”“你能不能不再这样了”类似的话,取而代之的是倾听他的心声,哪怕是强词夺理的借口。当试着更多地听他倾诉的时候,他开始慢慢发生变化,他开始学着融入班级,开始与同学交往。我同时引导班干部不再“针对”他,让更多学生重新认识他。

  那学期结束的时候,他的成绩提高了一些,习惯改变了不少,也懂得尊重别人了,同学和老师都说他变了。跟他妈妈交流的时候,也都是以鼓励为主。他妈妈再也没有质疑和不满了,说得最多的是“谢谢”这两个字和“孩子交给你我放心”这样的话。

  那件事对我的影响非常大。以前,我对“爱”这个字的理解,就是尽职尽责教育每一个孩子。后来我才领悟到,“爱”要从接纳学生的缺点开始,要从理解家长开始。我们在渡人的同时也在渡己,这就是班主任的工作。此外,我还意识到,教育学生绝不只是教师的事,也不只是家长的事,应该是学生、家长、教师多方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
  正是从这件事开始,构建家校共同体成了我带班的第一要务。学生要实现有收获的成长,家长要为学生的成长提供物质基础和教育辅助,教师的责任在于如何用科学的方法引导学生向健康、美好的一面发展。

  我一直认为,家校之间之所以会产生各种矛盾,主要是因为沟通不畅。家长不了解学生在校的情况,往往会凭孩子的一面之词对教师下定论;教师也会因为个别时候家长的情绪不当与之产生矛盾。这些问题都会对教育学生产生负面影响。所以,我尝试着让大家更多地了解、理解彼此,建立家庭与学校、家长与教师之间的共同体。

  我会动员家长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班级集体活动,一是为了给家长和孩子提供交流合作的机会,二是为了让家长深入了解孩子在校的实际表现。只要是班级活动,无论大小都会有家长参与,甚至有些活动是由家长与学生直接合作完成的。比如,在学校的篮球嘉年华活动中,家长主动为学生的服装和造型献计献策、现场拍照……

  我也会邀请家长不定期进课堂作讲座。这一活动,主要是为了让家长了解教学,也可以让孩子了解父母,让家校之间达成教育共识。比如,有家长喜欢古典文学,就为学生上了一堂古诗文课。一位家长在参与这项活动之后写下了一段话:“做老师,与孩子打成一片是快乐的。但要引导那么多孩子进入自己设计的思维频道,真的好难……”

  除此之外,我们还在班级组建了7人家委会。班级大小事务都先通过家委会商讨,如果可行再发送到家长群。有时,家长的一些情况和想法也会通过家委会反馈给我。

  这样,教育就不会孤立,也不再孤独。

  培养学生的公益心

  美国教育家杜威说“教育即生活”,陶行知在此基础上提出“生活即教育”。两位教育家所倡导的理念,最大的共同点就是教育要与生活紧密相连。而我们的学校教育对学习关注的多,对学生关注的多,但对学习之外和学校之外的生活关注度明显不足。于是,我想让学生的校园生活与社会生活连接起来,让他们走出课堂、走出校门、走向社会、走向生活。

  身边许多朋友热心公益不求回报的奉献精神令我深深感动。我想,何不让学生也投身到公益活动中来?这样既可以增加生活阅历,又可以服务他人,锻炼自己,可谓一举两得。我把这个想法与家长沟通后,大家一拍即合。于是,我们班便产生了一系列以“让爱传递,创造奇迹”为主题的公益活动。

  第一次公益活动是在2011年的国庆假期,10月2日晚上6点,大家如约而至。家长们忙得不亦乐乎,有家长拿来了气球,有的负责给气球充气,有的负责扎好彩条,孩子们或三人一组或两人一组,像一只只美丽的蝴蝶飞舞在人潮之中。他们穿着校服,戴着红领巾,手持募捐箱,向路人出售手中的气球。第一天,9名学生共筹集善款782.9元;第二天共有18名学生参加募捐活动,筹集善款805.5元;第三天有15名学生参加,筹集善款970元;第四天共有44名学生参加(其中包含兄弟学校12人),筹集善款1478.8元。4天时间,由开始的几个人发展到后来的几十个人,由一个班级的小范围活动变成了多所学校学生共同参与的大活动。

  对于这次活动,学生在随笔中写道,“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,一群人的力量是无穷的,这次活动让我受益匪浅,让我懂得做人要善良,要有爱心,要有担当”“我觉得这样的活动不仅可以锻炼自己,还可以建立友谊。希望以后我们可以多多参加公益活动,帮助有需要的人”……

  后来,我们又发动学生和家长将洗净的旧衣物、整洁的书本和各种文具收集起来,通过爱心机构捐赠给湖南省龙山县的一所山区小学,给那里的孩子送去冬季的一份温暖。虽然“礼物”有些陈旧,但对于山里的孩子来说却是非常需要的。作为普通人,或许我们无力改变山里孩子的处境,无法消除他们的贫穷,但是我们可以将微薄之力汇聚起来,给予他们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,让他们的冬天不再寒冷。

  再后来,学生又自发去敬老院慰问演出,同父母一起开展环滴水湖公益行走活动……

  赠人玫瑰,手留余香;奉献爱心,收获希望。学校的教育不应只停留在学校层面,一定要让学生走出校门,一定要将学习与生活联系起来。生活是一本永远都读不完的大书,这本书不仅要让学生读,更要让学生自己书写。教师要做的不是把知识和条条框框的准则灌输给学生,而是要让他们在实践中学习、探索、体验、感悟、成长。

  让同学成为“同学”

  我一直跟学生讲,同学不是你的对手而是你的伙伴。一个人走得快,但一群人才能走得远。“合作、互惠”已经成为当今社会发展的共识,面对新的学习挑战,我鼓励学生走两条路:一是选择加入一个团队,二是自己组建一个团队。

  如今,我们班基本形成了4人一组的学习团队,回答问题他们会团队合作、相互补充、彼此支持。当然,有时候他们也会意见不合,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求同存异。

  其中有两件事让我印象深刻。

  一次,有学生请了一天病假,回来后我叮嘱他找老师补课。他笑着指指旁边的同桌说,“老师,我已经找到‘老师’了”。

  还有一次期中考试前夕,一位家长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说:“程老师,自从班会课上大家定了学习目标后,咱们班的同学越来越积极了。小毛最近每天中午都会向我们家孩子问数学题,相信这次考试他一定会进步的。”

  践行“学习共同体”理念已经7年了,我深知营造一个安心、安定、安全的学习氛围对学生的作用。然而,要想营造这样一种和谐、温馨的班级氛围,首先要彼此信任。教师要相信学生,也要被学生相信。

  2017年预备年级军训之后,班级开始竞选班干部。谁都没想到,一个在军训时默默无闻的学生居然成了班长。说实话,当这个学生站起来说要参选班长而无人与他竞争时,我的内心是有些迟疑的。是先暂时搁置班长一职,还是让这个在军训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学生担任呢?我最终遵守了承诺——无人竞争就算全票通过。

  这件事好比“商鞅立木”,但也并非全然没有把握的随意安排。一个学生敢在比较陌生的环境下站起来参选班长,足见他对自己能力的认可。同时,他身上还有一种担当精神,这是我最看中的,因为那需要极大的勇气。后来,确实如我所料,这位班长在工作中成了我的得力助手,对班级自治贡献很大。

  民主与自治是我希望达到的班级管理目标。我喜欢一开始就放手,让班委在起始年级开始学习如何沟通、合作、管理、反思。一旦确定了负责人,那就由负责人组建团队,一直负责到底。一人领导,组员配合,大家相互协调沟通,并随时将活动进程报告给我。当然,班主任也是活动的参与者,至于方案、决策都基本由班委和学生共同商量确定。

  选择放手的同时,我们也会制定一系列规则。

  中学生处于似懂非懂的一个阶段,他们看待问题往往以自我为中心。尤其是一些男同学,好动、顽皮,总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,教师为难家长也为难。思来想去,我决定用规则约束学生,主要从两个方面入手:一是加大犯错成本,有错必问责,通过个别谈话、家校联系和同学监督,对习惯性犯错的学生不断进行约束和规范;二是放大好人好事的激励作用,树立身边的榜样。

  小周入学不久就与同学产生了矛盾,打架、给人起绰号、上课影响纪律,屡教不改。对于他,我采取的策略是:首先与家长形成“联盟”,通过网络频繁沟通。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内,我与家长几乎天天联系,有问题就及时反馈,表现好也及时反馈。其次,对小周进行思想教育,尝试让他重新与同学建立友好关系。他的成绩很优秀,数学老师就给他安排了数学课代表的工作,既发挥了他的特长,也起到了督促作用。经过半年的教育,小周如今已经大变样。他感受到了荣誉和认可给自己带来的快乐,也渐渐减少了犯错的次数。

  此外,我们会通过形式多样的主题活动让学生之间相互了解。班里一共有38名学生,我们会定期为大家过集体生日。届时会邀请家长,不仅有生日蛋糕还有节目表演,所以大家都非常期待。游戏活动也是我们进行团队建设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尤其是每次考试前夕,我们都会利用班队课进行游戏活动,请家长到校一同参与。

  我一直认为,班级就是一个大花园,花园里有花、有草,更有篱笆和大树,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路。无论你是花是草是大树,你都是花园里不可缺少、不可代替的一部分。理解、接纳、宽容是班主任最基本的素养,也是最高的追求。

  让每一颗种子都发芽,让每一朵花都朝着太阳生长,做一名无愧于心的班主任,做一名有敬畏心的班主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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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程春雨 上海市建平实验中学班主任、语文教师,上海市浦东新区语文骨干教师。曾在报刊上发表多篇教育文章。

  ★我的教育信条

  1. 遇事不冲动、不激动,给自己和学生留两分钟的冷静和思考时间。

  2. 解决问题要抓大也要抓小,要多方面了解问题,不听一面之词,不逞一时之快。

  3. 大事不独断,小事不武断。

  4. 信任学生也要培养学生,班干部工作要本着服务集体的原则,锻炼自己的能力,提升自己的思想。

  5. 多向同行学习,向老班主任请教,也要向年轻班主任学习。

  6. 一碗水端平,不偏不倚,公开透明。

  7. 关心不要太明显,批评避免伤自尊。

  8. 把心态调整好,多几分微笑,少一些吼叫。

  ★我的关键书籍

  《不跪着教书》 吴非/著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

  《教学勇气》 (美)帕尔默/著 吴国珍/译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

  《教师的挑战》 (日)佐藤学/著 钟启泉 陈静静/译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

  《新时代的教师》 (日)秋田喜代美 佐藤学/编著 陈静静/译 教育科学出版社

  《班主任工作漫谈》 魏书生/著 漓江出版社

  ★我的班主任工作法

  1. 快乐学习,健康成长。

  2. 心里想着学生,更要想着学生的家长。

  3. 让同学成为同伴,更要让学习有快乐相伴。

  4. 班级建设需要热心肠,不需要旁观者。

  5. 班级是一块净土,教育是最纯净的事情。

  6. 允许做错事,不能不做事。

  7. 班级不是任何人的,也是任何人的。

  8. 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

  9. 成长的路上难免有挫折,摔倒了不要怨天尤人,爬起来就是了。

  10. 班级就是一个大花园,花园里有花、有草,更有篱笆和大树。

  《中国教师报》2019年01月30日第10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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